效率提升的尽头,是高三

最近发现一个事。我从本科到现在读研,花了很多心思去改善自己的工作效率。大二大三的时候用四象限,后来觉得太机器人了又改成了更松弛的方式,再后来觉得电子工具没感觉了重新捡起纸笔,最近上班又开始用 Forest 锁手机来保证深度工作时间。折腾了五六年,回头一看,这些动作本质上都是把高三那套搬过来了。

先说四象限。大二大三事务爆炸,学了个四象限工作法,把每天的事分成重要紧急、重要不紧急、紧急不重要、不重要不紧急。确实有效,确保重要的事不会被淹没。但有个副作用,我会把一些人际交往上的、感性的事情也当成理性的任务来处理。跟朋友聊天变成了「完成社交任务」,整个人有点像机器人。我不喜欢那个状态。所以后来做了调整,周计划和月计划上还是用四象限,但日计划不再分轻重缓急了,直接列今天要做什么,允许自己做不完,不想把自己当发条一样拧。

再到后来,我发现电子工具始终少了点什么,于是重新捡起了纸笔。手写有一个问题,没办法像电子那样方便存档和量化,而且我写字特别潦草,也很难转成文字。但它有一个电子替代不了的东西,就是容易进入心流。每次完成任务用笔轻轻划上一道勾,那个成就感比在 app 里点一下完成要多得多,写完一个本子的感觉也很好。所以现在出门手里总会带着日程本,它相当于是我的外置大脑。长期想做的、短期要做的都放在上面,时不时更新。随手想到的 idea 也记在上面,有空了再认真处理。

最近上班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。忙了大半天以后容易脑雾,什么都学不进去。后来发现是微信一直挂着,一边上班一边回消息,注意力不停地被切换。这种上下文切换的精力开销比我想象中大得多,很容易就力竭了。于是我开始用 Forest,上班的时候锁住手机,确保自己有深度工作的时间。

说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,这人挺会琢磨的。但我最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,这些方法几乎全部来自我的高三。

高三那年我看了不少关于学习方法的书,国外的 Learn How to Learn,B 站上 YJango 的学习观。我还特意用了一台配置不高、刚好够用的手机,尽可能减少对手机的依赖,给它装了一堆限制软件,每天只能看消息一分钟,用完以后必须停二十分钟才能再用一分钟,诸如此类。我一直没有注册过微信和 QQ,有时候想要发愤图强了,就把个性签名改成「仅在 XX 时段看消息」,剩下的时间完全不碰。手写这件事也是,高三写了好几个大本子,里面全是日程规划、心得、反思,跟现在每天带着日程本出门本质上是一回事。学完东西立刻尝试回想、立刻去实践,这些学习方法也是那时候养成的。所以这五六年的效率提升之路,说白了就是我在不断地把高三的自己请回来。

但这让我有点难受,因为高三那段记忆对我来说确实是痛苦的。努力是真努力,但成绩上并没有比很多人更好。不是不努力,是努力了也就那样。那种感觉,后来我才学到一个词专门描述它,叫习得性无助。现在回头看,高考也只是人生中的一个环节,它决定不了多少东西。但当时不这么觉得,当时觉得这就是一切。所以当我说「让自己更高效的方式就是回到高三」,这句话一出口我自己都会有点生理性的排斥。好像我生下来不是为了每天去过高三的生活。把自己绷到最紧,每一分钟都精确计算,手机是敌人,注意力是稀缺资源,所有的事情都必须服务于一个目标。那种状态下的高效,是拿命换的。我不确定自己还想不想再经历一次。

后来我慢慢想明白了一件事。我这些年做的,不是「回到高三」,是把我高三学到的那套工具拿过来,然后用一种更善待自己的方式去使用它。

高三时用四象限,是为了把所有时间都榨干。现在用四象限,是为了让重要的事不被紧急的事挤掉,但允许自己做不完,允许自己休息。高三时手写日程,是怕自己浪费一分一秒,现在手写日程是因为喜欢那种心流的感觉,喜欢划掉任务的成就感。高三时限制手机,是因为手机是敌人,现在开 Forest 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注意力很贵,想保护它。

工具还是那些工具,但使用的动机变了。以前是恐惧驱动的,怕考不好,怕落后,怕浪费时间。现在是我自己想要这样,我想要有深度工作的时间,我想要进入心流,我想要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。高三给我的是一套工具箱,我不一定要回到那个车间里。我可以带着这些工具,去造点别的什么东西。


写完发现,这篇博客的主题其实挺简单的:我所有高效方法的源头都在高三,但我不需要回到那个痛苦的自己。带着它走就行。


谢谢 Hermes。


Image by coco ROM from Pixabay


效率提升的尽头,是高三
http://baokker.github.io/2026/06/27/效率提升的尽头,是高三/
作者
Baokker
发布于
2026年6月27日
更新于
2026年6月2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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